那晚的月光,冷峻,惨白,透过那个已经掉漆的铁质窗户顺着白色的床架栏杆爬上我的床,绿白色的地板,白色的铁质柜子上面摆满了不锈钢和度瓷的饭盒,很大一部分的月光都停留在宿舍地板的中间,烦着冷冷的白光。

宿舍其他人都已经酣然入睡,伴有此起彼伏的鼾声,对于我来说这都是噪音!

我安静的靠着枕头,随着心里剧烈的焦灼,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,越来越害怕,我的心跳剧烈的跳动,每一声都重重的砸在胸腔,我讨厌死这感觉,这感觉让我发狂,如果这种感觉是一个人的话,我恨不得将他撕碎,剁成肉泥。

但如果他答应我,离我远远的,我就不计前嫌,欢送他离开。

事实是我既杀不了它,它也不会听我的话乖乖离开!

我从枕头边翻开自己一直以来吃的安神补脑液,医生嘱咐我一天早晚各喝一支,并且服药期间避免动气,我只能无奈的苦笑,这完全不可能,我一股脑喝了三个,正打算开第四个时,一个念头闪现在我面前,“死”,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止不住泪水,我想到了我的爸爸,他对我说的一句话“自杀的人都是懦弱的废物”。但爸爸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也很懦弱......

这已是是我补习的那一年。

第一次高考失败,我并没有什么沮丧,或者悲伤,对于三年来那个不务正业,好吃懒做的我来说,这是理所当然。看着周围人为失利而哭泣悲伤,我感觉我根本没有资格。

我早就想好啦!我打算好好补习一年。2017年6月份的高考,我一定会考上我理想的院校。

从决定那一刻起,我始终坚信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,但我从未料到我会败给了那个我始终忽视的东西,败给了自己的负面情绪,以至于它逐渐的壮大。

2016年7月开始我得了头痛症,没来由的头痛,常常令我呼吸困难。我只能爬在桌子上休息一个多小时才能缓过劲来,然而学习半个小时后我的头有开始像裂开一般痛的不行,也就是说那个时候,我学习半个小时就得休息一个小时。父母带我看了好几次医生,汤药也喝了,针也扎了,全无效果。

印象最深刻的一次,是我下定决心要忍着头痛做一套理综卷,当我做完整个卷子的三分之一时,下课铃声响了,我懵懵的问同桌“下课了吗?过去几分钟了”,同桌好笑的回答“2个半小时啊,这不刚响了铃”。我还是难以置信,从新看了看手表,对着手表上指针指向的数字加减法,重复三遍后,我便陷入了巨大的空白中,继而无尽的恐慌。我竟以为仅仅过去一个小时,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将近用三分之二的时间到底干了什么,可能同桌看我奇怪的举动打趣了一句“我看你是傻了吧”,“对,我脑子坏掉了”。

这种状态持续到三个月直到看了一位老中医说是神经问题,开了一味药才得以好转,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即使没有那么严重。但也会时不时复发。

对于那个时候,时间就是黄金!

我望着面前的铁皮柜子。脑子是满是关于自杀的事情,如果我要自杀的话,该怎么死呢?如果我要死的话,我一定要写下能够让父母不要难过的遗书,可是思来想去还是老套的语句才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"亲爱的爸妈,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伤心,对于我来说死亡才是解脱。我已经厌烦这世界上的一切,我的世界整个都是灰蒙蒙的,没有光彩......"

每天晚上睡觉前的一段时间我可以很愉快的和舍友交谈,说笑甚至打闹。但一到万籁俱寂的夜晚,恶魔就再次苏醒,他啃食着我的信念,消磨着我的意志,一点一点的将我推向地狱。

恐惧,不安,焦灼,痛苦和绝望!

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恶性循环中,因为焦灼,达不到自己的目标而失眠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,因为失眠和身体原因而更加焦灼,更加失望。往后更是身心俱疲,力不从心。

一点点摧毁,一点点消磨,直到最后,焦虑已经成为习惯,我再也控制不了他们。我才发现,我已经无力自救。

想到了我的爸爸,那个坚强又孤傲的男人,那个告诉我“想家的人都是懦夫”的男人,那个让我“不择手段,保护好自己”的男人,他曾少有的醉酒过,对我说“爸爸只想让你们快乐,哪怕用我的生命来换。”

想到了我的妈妈,她是个朴实又极端的女人,她从来不屑于对我们说些肉麻的话,她表达爱意的方式很特别“棍棒拳脚和骂骂咧咧”她说过“如果你们有个什么事,我能疯掉”

想到了我那天天受我欺负,却说姐姐对他最好的弟弟,还有那个经常用红豆粥引诱我去她家住的外婆,还有经常问我以后给不给买酒的外公......

想起他们,我的心又疼又软.

"其实臭弟弟,我对你一点也不好,小时候你有一块钱,我能花7毛,就给你3毛。我还把妈妈骂我的气,全撒你身上。"

“还有姥姥,我其实从我上高中以来就不在对红豆粥感兴趣了,还有姥爷,你的酒我怕是给不了.....”

我哭啊哭啊,哭了不知道多久。黑暗里我只能无声的嚎啕大哭,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脆弱,让那些人嘲笑我,可怜我,唏嘘我。

我不能因为我打扰到别人正常的生活,我受不了他们装模做样的关心,谁都无法理解我。

如果他们得出结论是我太过脆弱,我会痛苦的疯掉。。

“我不是没挣扎过,我也求助过,我求助过虚无的神,我把一枚硬币抛起来,如果是反面......”

那天晚上,我哭了好久,想了好久。是不是真的我太脆弱了。我把自己的生命寄托于一枚硬币,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的神。是不是太过愚蠢。

我的爸爸他会不会小瞧我,不,他会痛苦的把所有的问题归在他身上,我太了解他了,我的父亲。孤傲决绝,但柔情无比。什么都喜欢自己扛。

我即便写下了这绝命书,结果不还是一样,该痛苦的痛苦,该疯掉的疯掉,该嘲笑的嘲笑,该唏嘘的唏嘘。世界一如既往运转,人们依旧生活。不一样的是我给我的家庭造成了极大的痛苦,和阴霾。我最爱的那些人,我太了解他们了,我的妈妈,真的能疯掉。

同样,我太爱他们了,我见不得他们痛苦的样子,这让我心疼极了。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,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他们。就算为了他们,我也要活下去啊。
......

这是我听到一个朋友最长的自述,我是一个对心理学爱好者,因为近几年关于抑郁症引发的悲剧,不得不让我真正审视它,可是无论怎样查阅资料,这些资料都显得空洞,苍白。

直到昨天,我的一位交了两年多的朋友,大概是了解我正在收集这方面的资料,才将自己的一些事讲于我听。这是我近距离接受的一手资料。

我将他的故事,以他的口吻叙述出来,以此献给那些正在高考的学生们,愿你们能战胜自己,无往而不胜。

献给那些挣扎于抑郁症的患者们,自杀的人就是懦弱的,他们为了解脱自己,把所有隐痛留给了最爱他的人。何等的不负责任,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没人爱?

献给每一个茫茫人海中负重前行的人,患有抑郁症的人只是病了,他们是正常的病,只不过有的人没有抗过来。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,他们需要同等的尊重。